凡煙小說

38 ? 戲臺

關燈
38   戲臺

◎跌入他的胸膛◎

丁硯之一如既往地在醉仙樓後的小院中等她, 翠蔭如蓋,遮擋熾烈日光,他坐在濃密樹影下乘涼, 遙遙地,就望見了沈瑤卿的身影。

沈瑤卿見他一副安逸的模樣,心中無端湧起一陣無名之火,她快步流星走上前去:“丁老板,我表兄怎麽樣了?”

丁硯之笑笑,避開她的問題:“沈姑娘,你倒是先問起我來了, 過了這麽多日, 我要你幫我找的東西, 你可有得到消息?”

一副小人嘴臉,眼中唯利而已,沈瑤卿不屑:“丁老板,你別忘了,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交易關系, 沒有高低之分,你想拿柳瑜牽制我,可我也同樣有方法牽制你,你也不想最後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局吧。”

倏爾,耳邊傳來了拍掌聲, 丁硯之站起身子,皮笑肉不笑, 向她道:“沈姑娘伶牙俐齒, 冰雪聰明, 我自然不會與姑娘對著幹, 你我合作,相得益彰。”

“只是……”他語氣稍頓,而後冷嘲熱諷道,“這份聰明用錯了地方,你我雖立場不同,但如今目標一致,姑娘的聰明應用在盧淮景身上,可惜,姑娘似乎並沒有在他身上討到便宜,姑娘不會如今還一無所獲吧?”

沒等沈瑤卿接話,丁硯之氣也不喘地繼續說道:“莫不會是我高估姑娘了?若姑娘不能完成此事,姑娘不妨早些時間跟我說,我們不必耽誤彼此,姑娘也不用枉費心機拖延你表兄的性命。”

“早晚都要死,與其活在世上飽受煎熬,不如早日解脫,沈姑娘這是在害他。”

丁硯之說時脊背挺得繃直,下巴翹得很高,他言辭犀利,不給沈瑤卿反駁的餘地,終於有一次自己能在口舌之戰上勝過沈瑤卿。

可是,沈瑤卿氣定神閑,全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!

沈瑤卿目光平靜,淡淡回道:“丁老板,若你還有其他選擇,你就不會找上我,還有,丁老板若真想盡快拿到你所要之物,就不應該逞一時的口舌之快,而應該助我。”

人皆以滿足欲望去遏制欲望,可欲壑難填,它就如無底深淵,讓人前仆後繼,為之舍生忘死,他們以為自己控制了欲望,實則是被欲望所控制。

沈瑤卿開口:“丁老板是生意場上的人,理應知道,做買賣,當守信諾,沒有人願意做虧本的買賣,也沒人願意自己成為被蒙在鼓裏的那一方,我和你此次的交易也同樣適用此道理。”

“換言之,你想要得到你所需之物,我想要救下柳瑜,我近日已經在將軍府紮下根來,只等見機行事,而你,就應該履行約定,好生對待柳瑜,你可以反悔,安之我不能反悔?”

她的語氣逐而淩厲,丁硯之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,不過沈瑤卿,確實不是能夠被人肆意蹂躪的軟柿子。

況且,他確實尋不到其他人去接近盧淮景。

為緩和局面,他收起囂張模樣:“沈姑娘,是我心急了,方才不過是與姑娘開個玩笑罷了,你的表兄早就已經轉移出地牢了。”

沈瑤卿眸光肅冷:“帶我去見他。”

丁硯之為了穩住她,遂答應了下來,做出一個“請”的姿勢,帶沈瑤卿去見柳瑜。

柳瑜被鎖在醉仙樓西邊最不起眼的隔間,屋外落了鎖,沈瑤卿問丁硯之討鑰匙,丁硯之卻是不給:“沈姑娘,不要得寸進尺,我帶你來,是想告訴你,我已遵守諾言,保表兄安然無恙。”

他這是在提醒她,要同樣履行約定。

沈瑤卿透過窗格往裏看,柳瑜躺在草垛上,大致來看,身上沒有落下新傷,身上的血跡已被洗凈,也換上了幹凈衣裳,可是他的手腳卻被鐵鏈桎梏。

丁硯之立在一旁,察覺到了沈瑤卿的神色異樣,解釋道:“沈姑娘,你這表兄性子倒是倔得很,能做到如此,可費了我們不少力氣,他應是知道我們與你做了交易,為了不讓你受到威脅,他幾次自殺都被我們的人及時攔下,否則他早死了,哪能活到今日。”

“他可是我們的籌碼,命金貴著,我們怎麽舍得他死?實在沒法,才拿鏈子鎖住。”丁硯之無奈嘆氣,“沈姑娘,我們做到如此已是仁至義盡,煩請姑娘也將我的事情放在心上。”

沈瑤卿沒有回應,趕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,這裏面是她為柳瑜調制的金瘡藥,要比市面上的尋常傷藥好上十倍,於柳瑜的傷口恢覆大有裨益,且不會留疤:“將這個交給他。”

丁硯之接過,捏在手中細觀一番,看向沈瑤卿:“這沒問題。”

沈瑤卿轉過身邁下臺階:“你的事我會盡力。”

丁硯之亦走下臺階,與她平齊,道:“沈姑娘,你當前的進展如何?”

沈瑤卿冷冷睨了他一眼:“盧將軍若是那麽好對付的話,你們也不用繞那麽大個圈子找上我了。”

丁硯之默認了她的話:“姑娘若是豁不開面子,進展緩慢,我們可以幫姑娘一把。”

沈瑤卿蹙眉警告道:“聰明反被聰明誤,我勸你不要畫蛇添足,多此一舉。”

說完,沈瑤卿便走了出去,丁硯之留在原地,嘴角一揚,以為自己想到了一個絕佳之策。

長街上,寶馬香車,絡繹不絕,沈瑤卿繞過下個轉彎,這裏倒是清靜,無甚行人,不知何時,遠處冒出兩個相貌猥瑣之人,他們佝僂著背,搓著手向沈瑤卿靠近,嘴上說著些不堪入耳的調戲話語。

沈瑤卿擰眉,將手探入袖中,去取她先前藏好的毒粉,她一邊退後,一邊準備借機行事。

她凝神屏息,正要出手之時,她的後背撞入一個寬闊堅實的胸膛,身後人沈穩而有力地將她接住。

她驚得擡頭,看見了一雙深邃眼眸,他的眼神很淡,疏離得像是寒月流光,纖塵不染,眉宇恰似山水墨畫染就而成的,漸漸地,這雙淡漠的眼睛裏漾出了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
“將軍。”沈瑤卿急忙從他的懷裏出來,站直身子。

對面的兩個賊人見了盧淮景被嚇得屁滾尿流,一溜煙逃了。

沈瑤卿心中大概有數,這定是丁硯之演得一處好戲,她默然無語,但戲已經上了臺,她被迫無奈,不得不將這場戲唱完:“多謝將軍出手相救。”

盧淮景拍了拍衣服,笑道:“湊巧罷了,我無意救你,何況,瑤卿姑娘何須我救?”

沈瑤卿註意到了他拍衣服的動作,心中犯疑,難不成他是在嫌棄自己?

她咬牙切齒道:“將軍的衣服臟了,我覺得不能要了,要不我帶將軍去買件新的吧。”

盧淮景聽出了她言語中的譏諷之意,停下手中動作,唇角微勾:“好啊,瑤卿姑娘如此大度,我當然也不推辭,前方有處錦繡坊,這家的衣服都是用上好的綾羅綢緞織成的,且款式新穎,你現在就帶我去。”

沈瑤卿的臉微微抽搐,怎麽會有人這麽恬不知恥,蹬鼻子上臉。

盧淮景微微傾身,道: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,瑤卿姑娘不會說話不作數吧,況且,我剛才還幫了你一回,過河拆橋可不好。”

沈瑤卿攥了攥手,冷冷道:“將軍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,我不是什麽君子,我說的話,不一定算話。”

正提步要走,盧淮景伸手橫在了她面前:“瑤卿姑娘今日怎麽得空在街上閑逛,剛才是去見了誰,方才又果真是遇險嗎?”

都怪丁硯之多此一舉,讓他別輕舉妄動,他偏偏要選擇靈機一動,沈瑤卿心中腹誹,面容卻是平靜無波:“將軍連這都要懷疑?”

盧淮景不假思索地點頭。

沈瑤卿混淆黑白:“當然是遇險,事發突然,多虧將軍來的及時,將軍不怒自威,威風凜凜,沒出手就將賊人嚇退了。”

丁硯之沒向她吐露過這個計劃,她自己方才也是心慌,既她毫不知情,那理應也算不上顛倒是非。

盧淮景半信半疑,又見她不情不願地將自己一頓誇,覺得有趣:“是嗎?我還以為是……”

他話說到一半,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瑤卿一眼,沈瑤卿回看過去,問道:“是什麽?”

他似笑非笑:“一場瑤卿姑娘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的戲。”

沈瑤卿聽了此話只覺兩眼一黑,心中又暗罵丁硯之幾句,開口道:“我沒那麽無聊。”

可是盧淮景還是不願放她走,她擰眉:“將軍為何還不肯放我走?”

沈瑤卿知道盧淮景一直在懷疑自己,此人心機深沈,不好騙過,也不好搪塞,他難不成定要將今日之事打破砂鍋問到底嗎?

光束在樹縫中閃爍穿梭,忽明忽暗,落下滿地斑駁光影,也襯得盧淮景眉眼奪目。

微風吹動他鬢邊碎發,他垂眸,目光落在她半舊的月白色衣裙上,他向她開口:“瑤卿姑娘,你方才答應我的,要替我買件新衣裳。”

沈瑤卿啞然無語,她何時答應他了,早知如此,就不應該調侃此事,如今倒好,挖了個火坑給自己跳。

盧淮景覺得她這副吃啞巴虧的樣子煞是可愛,笑道:“你今日不替我買,我就不放你走。”

沈瑤卿氣不打一處來:“將軍家中巨富,連這點便宜也要占?”

盧淮景得意一笑,指節輕點她的額頭道:“沒錯。”

沈瑤卿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側:“去哪買?”

盧淮景道:“錦繡坊。”

沈瑤卿抗爭道:“我今日帶的銀子可不多。”

“小事一樁,你與老板寫個欠條,改日再還就好。”

沈瑤卿:“……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謝謝觀看,祝大家天天開心[粉心]

如無特殊情況,一般都是晚10點多更新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